本版主要内容
『西潮新潮』  我在故我执 赵强 2010-10-20
『“东海西海”』  “泰西儒士”利玛窦 张西平、朗宓榭 2010-10-20
  总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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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致 短章
西潮新潮 识鉴

我在故我执
作者:赵强 第293期 2010-10-20

救生舱命名为凤凰


  客观是统一的,而主观则是间离的,每个人只能经历世界的很小一部分,也只能了解极少的知识,而我却是我的全部。全部的我不等于全部的世界,却不得不容纳全部的世界。

  如果智利的矿难只是场我们曾经试图拍摄的电影:33名矿工在700多米地底被困69天的井下生活应该是影片的主要情节;救援队、家属、总统、军队、媒体乃至美国宇航局和中国重型机械厂,地面各机构之间紧张的对策和博弈,这些要素则是影片的华章;而高科技的凤凰号将矿工们成功升井按说应该是高潮,但导演未必会如此处理;获救后的爱恨情仇和各种揭秘,或许更值得一书。能让这部电影拿到奥斯卡奖的导演全世界不超过3个,而能写出剧本的人则一个都没有,所以,这就是生活。作为观众,千里之外的人道主义和存在主义的鲜活呈现,足以动人心弦,让人击节赞叹之余掩卷沉思。但这生活似乎跟我们无关,虽然它一度成为媒体报道的焦点,但媒体一直都有议程,即使没有也会编出来;这生活又似乎跟我们密切相关,细微地改变了我们观察世界的视角,倘使有一天我们自己困在了井下,它会让我们相信,希望就在地面之上,这种可能的信仰,会让我们避免虚弱和疯狂,沉着冷静地面对危机。

  韩国的泡菜危机,今年年初就已埋下伏笔。由于气候变化,白菜产量受到影响,进入秋天腌制泡菜的季节,价格飞涨4倍。于是韩国政府取消了进口限制,紧急从中国进口了大量的白菜萝卜,试图缓解民间的紧张情绪。有趣的是,中国天南地北的各个城市,白菜价格跟风上涨,幅度将近二成。由于媒体宣传很到位,群众都知道白菜成为了国际主义精神的象征,面对着韩国一棵70元人民币的白菜,情绪稳定甚至有几分窃喜。一个普通的北京市民家庭,餐桌上曾经有一道主菜拍黄瓜,最近几个月以来消失了,因为拍黄瓜需要大量的蒜末才地道。也许北京人不是都好这么一口,所以中国没有大蒜危机,只有“算你狠”之类的调侃。餐桌上那些事儿日常而又琐碎,跟连续剧有得一比。这也是生活,似乎对我们的嘴巴和肚皮有一些影响,但我们从不去想象:大洋上的万吨巨轮和繁忙的海关,居然真的渗透到了每一个角落。一条法令引发了一系列行为,各色人等奔走忙碌,最终结果被我们吃到肚子里。信息流成为当今社会的第一要素,所谓洞察先机、见微知著,描写的便是那些能够抢在信息流转之前就开始未雨绸缪的人。

  被感动、被学习或是被受益,凡是被信息流沐浴的人,身心都会有所改变。同样的信息流对不同人的影响不一样,姚斯的接受美学强调了这一点,而他之前的波普尔也试图用证伪和试错的批判精神统一科学、艺术和人生。人们区分虚构与事实,区分先验与经验,在教条和真理之间摇摆不定。客观是统一的,而主观则是间离的,每个人只能经历世界的很小一部分,也只能了解极少的知识,而我却是我的全部。全部的我不等于全部的世界,却不得不容纳全部的世界。《本能》里那个女作家一边创作一边实施,借用文本和作品的区分,文本存在于头脑之中,而作品则依赖于行为,这个世界提供了无穷无尽的文本,而作品对每个人来说只有一个。原始人的人生、艺术和科学浑然一体,而现代人将之分离并逐步碎片化之后试图重新合一,却始终做不到像看小说一样看新闻,以及像看直播一样看录像。

  像看新闻一样看小说,以及像看录像一样看直播,必须从理性里祛除真实感和在场感,而没有所谓真实和现场,绝大多数人都不再能保留一个纯粹的我执,进而丧失存在感。最近天涯社区的小月月事件,故事本身所引发的轰动来源于围观者接受了这些事居然都是真正发生了的,而当人们开始质疑事件的真实性之后,每个激动的人都松了口气,觉得这个世界还是一如既往地可靠。这个世界出现任何超越知识与经验的事情都有可能,因为知识与经验存在的价值只有两个——用来复制,或是用来打破,但在这个世界中消除我执的同时,却要面临最为可怕的我在的消失。明确了这一点,面对包含各种信息流的文本,真是无我的唯一,而我的存在意义,并非求真,而是在伪和幻中模仿、接受和选择。所有文本都经过了伪装,包括我们的所见、所闻、所述;而所有作品都是幻象,包括我们的所为、所思、所愿。在伪装和幻象背后,世界既是我们的原点,又是我们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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