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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昂,夏日里的阳光 沈坚 20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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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夏日里的阳光
作者:沈坚 第302期 2011-4-6

里昂古罗马剧场 沈坚 摄




  到达里昂已是晚间,灯火通明时分。从戛纳启程,先游阿维尼翁,再去尼姆,已经奔忙了一整天,所以,真正得以一睹里昂真面目,还是到了次日白昼。

  夏季的阳光在里昂,一如法兰西的别处,还是那么和煦可人、活力四溢,但显然不比蔚蓝色海岸一带那样燠热、带着些湿度。我们打算利用返回巴黎前的最后一个上午,好生领略一下这座法国名城的景致。

  清晨从下榻的宾馆出来遛弯,没走多远,即见一所坐落街边的三层典雅建筑,粉墙黄饰,有着盔帽式的陡斜坡屋顶,上带刻花围栏顶饰,十分惹人瞩目。近前一看,始知是纪念电影创始人卢米埃尔兄弟的博物馆,于是想起,里昂与这对文化传奇人物的确还有关联呢。可惜时间太早,尚未开馆。卢米埃尔家族的奥古斯特和路易两兄弟,早年随父母从贝桑松迁至里昂,一直居住在这里。长大后便在他们父亲开设的小工场内做照相用的干底板,并孜孜不倦地致力于发明创造,把动画片制作和放映结合起来,开创了一门崭新的电影艺术。卢米埃尔兄弟用他们创制的电影摄影机和放映机(1895年获专利权),拍摄并放映了世界首批电影,最出名的是《工厂的大门》,还有表现拆墙、婴儿哺食、士兵行军、火车到站、辛勤的铁匠、打纸牌等内容的,都是从现实生活中捕捉的真实场景,人的活动,流动的画面。在法语中,“卢米埃尔”(Lumiére)一词,有“光明、光辉、阳光、灯光”之意。电影的发明,给人类带来的不正是一种“文明之光”吗?我们如今所见并成为卢米埃尔博物馆的这座建筑,据说正是这对发明家当年居住过的别墅。从路牌上看,博物馆所在的这条街道也被叫做“第一部电影大街”。里昂人看重历史文化,显然对他们的城市及其优秀的儿子是引以为傲的。

  再往前推,法国伟大文学家拉伯雷也曾在这座城市生活并从事创作。他在里昂天主教医院任医师期间,完成了法国文艺复兴时期最著名的作品——长篇小说《巨人传》,以此奠定了他在世界文坛的地位。这部书后来影响了伏尔泰、夏多布里昂、巴尔扎克、斯威夫特等许多作家。在中世纪晚期,里昂还是除威尼斯之外拥有印刷工人最多的欧洲出版名城,第一本法语书籍就是在这里的印刷厂问世的。



  里昂通常被视为法国的第三大城。从城市人口看,巴黎以外,里昂与马赛究竟谁居 “第二”也还有另说,如单纯以城区人口计,马赛无疑占上风,若含郊区,则里昂略居其上。里昂的城区人口只有四十来万,与一个中国地级市持平,漫步街头,果然行人稀朗,城市静谧安详。

  里昂在法国,素以工业城市驰名,尤其它的纺织业具有悠久传统,故事多到了需要特地建个专门博物馆来承载的地步。而纺织业中又以丝织业最著,以至人们常说,丝绸之路的东端在中国,最西端则在里昂,而不是意大利。过去一讲近代工人运动,总举里昂1831年、1834年两次纺织工人的起义为例。好像里昂除去工业就没别的了。其实,里昂更富于魅力的,毋宁说还是它的历史文化遗存,它的老城、古迹,那份沉甸甸的厚重感。

  为了寻找这种历史的质感,我们随后便兴致勃勃地驱车开过了索恩河大桥,直奔西岸的老城区。法国的很多城市都离不开河流,里昂的命运更是与之相系。它最初只是索恩河与罗讷河之间的一座小小渔村,位于索恩河汇入罗讷河干流前、两河夹峙的一片狭长台地上,通常也叫普雷斯奎勒半岛,这片区域形成了今日里昂市的中心区。索恩河温婉宁静,性似淑女,而罗讷河则激流奔涌,状若男子般刚烈,人们因此相传,正是这名为罗讷(Rhône)的男人河与名为索恩(Saône)的女人河的结合,才孕育出他们的儿子“里昂”。

  里昂城西的老城区,坐落在低缓的富维埃山上,属阿尔卑斯冰碛丘陵,可居高临下俯瞰索恩河对岸平坦的繁华市区。踩着阳光的碎影,沿缓缓的坡道一路上行,我才渐渐悟出,正是这一带,才应是里昂城以往最早的所在。古人建城一般都会尽量选择高地,那是出于观察形势、安全防卫甚或宗教祭祀之需,像雅典卫城及帕特农神庙那样。里昂城的缘起,可上溯到近2000年前的卢格杜努姆(Lugdunum),按字面上说,似为“卢格的城堡”之意。该名来源大概出自原住民高卢人祭奉的卢格神(Lug)的圣坛,亦可能与居于当地的卢格杜尼部落之名相关。罗马人征服高卢全境后,总督卢西乌斯·穆纳提乌斯·普兰库斯奉屋大维之命,于公元前43年在富维埃山上的这一旧址建立了卢格杜努姆城,起初是为了安置从维埃纳被逐出的罗马公民,不久这里便成为了罗马统治下高卢行省的首府。这就是说,里昂成为当时整个高卢的政治统治中心,比直至中世纪初期才崛起并雄踞政治中心地位的巴黎,要早四五百年。公元前12年,罗马皇帝奥古斯都(即先前的屋大维)在里昂召集高卢的数十个部落代表聚会,举行效忠罗马的仪式,后来形成了每年8月1日举行固定祭拜的惯例。当时罗马人在祭坛周围为高卢诸部落竖立雕像的地方,大概就在这一带或附近的克罗瓦-鲁斯山坡上。祭拜集会的同时,罗马人也允许高卢的部落代表们就行省总督的施政得失予以评议臧否,这就使得罗马人的贵族共和传统与高卢人的部落民主制风习获得了某种对接。高卢最早引进基督教的地方也是里昂,这种宗教上的重要影响差不多一直保持到了14世纪。



  我们先参观了坐落于半山腰的罗马半圆形剧场残墟。以往从书本图片影视中看惯了这种希腊式的剧场建筑,能如此近距离地直面还是头一遭。舞台流畅的圆弧线规范着整个剧场的布局,顺着山坡缓缓而下的,是一排排由同样流畅的线条构成的座位,层层降低,从上方俯视,犹似以舞台中间为圆心画出的二十多个半同心圆。这样的剧场建筑造型真是优美典雅,美轮美奂,不能不对先人们的科学智慧和美学眼光慨叹不已。虽说是古迹残墟,却看得出来,这些历史遗产的今日管理者们还是极具匠心的,总是力求使之同历史的原貌相协调:一根根断裂的小半截廊柱依旧无言地矗立着,绝不会画蛇添足地去用新材料接上一段;剧场的地面铺筑材料采用的是柔性的窄木板条,木板条同剧场原有的石结构错落相间,显得调和而别致,若干年后即使坏了还可更换,而绝不简单地以水泥一抹了事。这种竭力维护文化遗产原真性的理念和做法,是很值得借鉴的。

  步出罗马剧场遗址,我们又继续循着上坡路走,不一会儿上到山顶,就是著名的富维埃圣母大教堂了,附近还有女修道院、大主教府邸。富维埃山又称祈祷山,至少从12世纪起就已成为一座宗教名山。大教堂被看作是里昂城市守护神圣母玛利亚的象征,也就特别地位庄重。如今我们看到的教堂建于19世纪下半叶,据说是因为普法战争期间,里昂幸免于普鲁士军队铁蹄的蹂躏,教会和教徒遂许愿加以扩建,以感谢圣母。

  这座教堂由建筑师博松、佩朗设计,极富创意。建筑采用大理石材料,通体高峻洁白,造型则融拜占庭和中世纪西欧风格于一体,外观形似城堡,寓意固若金汤。四周各矗立一座高达48米的八棱柱形钟塔楼,顶端十字架高耸,分别以四种美德“力量”、“正义”、“自制”、“谨慎”相命名。正立面的两座塔楼之间,以中央刻有圣母玛利亚全身像、两旁为祈祷群像的三角形门楣相连,其下则有八尊女天使塑像柱廊,再往下是典型拜占庭式的三拱四柱门厅,置立着犹太之狮和里昂城市圣人的塑像。大教堂侧面的礼拜堂,高耸的钟楼顶端立有镀金的圣母像,阳光下熠熠生辉,不由得引人仰视。进了教堂内厅,但见天顶、墙壁、立柱、拱肋,处处饰以马赛克镶嵌画和圣徒雕像,以金黄和湖绿为主色调,灯光映照着,愈发显得富丽华贵,金碧辉煌。

  在西方的文化理念中,奉献给神的殿堂自然非同凡响,必比世俗之人的居所更美好,无不极尽奢华之能事。而天主教堂与改革后的新教教堂相较,则礼仪尤显繁复,装饰也更精致,富维埃即一显例。到里昂,富维埃大教堂是不可不看的。由于来这里参谒的各国游客特别多,教堂为人们准备的文字资料也就特别齐备,不光有法文的,且有英、中、日文版,这一面向公众的开放性姿态,显示了主人的国际眼光以及对其他民族和文化的尊重。

  阳光轻抚下的富维埃老区,马路蜿蜒起伏,幽巷曲径,引人入胜。同刚领略过的大教堂风采适成对照,周边却是老屋依旧,墙体斑驳,傲然彰显着它的苍劲古韵。不过,想来里昂的市长大概并不因此而自惭行秽,市民和议会也不会为此刮政府的脸皮,嫌它做得不够新潮靓丽。唯其原汁原味的历史积淀、陈迹斑斑,1998年的里昂,也才有可能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需要整体保护的世界文化遗产城市名录。从有关资料获悉,二战结束后,里昂老城的某些区域在“大拆大建”风潮中也曾差一点被毁弃,当时的政府计划在此铲平重建,幸得民间组织“里昂老区复兴协会”和民众的全力反对与呼吁,里昂老城才免遭破坏,保存了下来。文化遗产所追求的原真性,看来还真是含糊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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