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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闭症女孩纳迪娅的画 余凤高 2018-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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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闭症女孩纳迪娅的画
作者:余凤高 第450期 2018-3-15

纳迪娅三四岁时画的旋转木马

纳迪娅用圆珠笔画的作品


  在获1989年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和最佳男主角四项大奖的美国影片《雨人》中,主角查理·巴比特的哥哥雷蒙·巴比特是一个特异的人,或者说他有不少特异的生活习惯:他要在固定的时间做固定的事,在固定的时间看固定的电视节目,而且每餐都有固定的食谱,每天都在固定的时间睡觉,表现得重复而刻板。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具有惊人的记忆力:他能过目不忘,能准确报出飞行史上所有重大空难发生的航班的班次、时间、地点、原因,能迅速数清掉落在餐厅地板上的246根牙签,还能记得电话簿上任意读过的电话号码,他的心算能力竟达到计算器的速度。据说,这一切都因源于他是一个自闭症孩子。

  自闭症(autism),又译孤独症,是一种影响人的躯体、社交能力和语言技能的神经生物学性障碍。1943年,出生于奥匈帝国、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从事研究的美国精神病学家利奥·坎纳(Leo Kanner,1894—1981)在论文《情感接触的自闭症障碍》(AutisticDisturbancesofAffectiveContact)中首次使用该词,并以11个病例描述这一类表现极端孤独、自我沉淀的儿童。

  自闭症儿童的特征是对他人表现出的爱悦之情或身体接触均无动于衷,并拒绝与他人交流;他们语言能力发育迟滞或不正常,甚至根本没有语言能力,可表现为无意义、无上下文地模仿语言,或说出的不成其为语言,只是离奇古怪的声音。但在某些方面,他们却会显示出异乎寻常的聪明和敏感。纳迪娅·乔梅恩(NadiaChomyn,1967—2015)就是一个著名的自闭症孩子。

  纳迪娅·乔梅恩生于英国诺丁汉郡,父母都是乌克兰移民到英国的理科生。父亲迈查洛·乔梅恩有工程学学位,母亲艾尼拉·乔梅恩是化学专业毕业生。乔梅恩先生在战后来英国,他妻子则在乌克兰的利沃夫大学完成学业之后稍晚一些来的。在诺丁汉的家里,这个家庭的成员平日是说乌克兰语,但三个孩子都既能说乌克兰语也能说英语。

  纳迪娅是乔梅恩家的第二个孩子,是顺产生下的。虽然她的两个兄妹安德烈和塔尼娅各方面都完全正常,纳迪娅却很不一样。婴儿时,就看出纳迪娅的肌肉弹性很差,其他方面发育也异常缓慢,如她到2岁才会独立行走。她在发音上也过分迟钝,她长到9个月才能说几个单词,可就是这么几个可怜的单词也很快就“消失”了。另外,她一切的“行动”都过于缓慢甚至显得无能:她自己不会穿衣服,吃饭时不会用刀叉,更严重的是,她不会说话,也不懂别人说的话,简直像是一个哑巴。后来,父母送她进了一家接受智力迟钝的孩子的学校,但她在那里好像也没有长进。她总是退缩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不跟老师和他人联系;她会长时间地坐在那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一个固定的地方。于是在她6岁半那年,父母带她去了医院,经诊断,确定她是一个自闭症女孩。

  可是另一方面,纳迪娅在艺术创造上,似乎又具有大大超越常人的才赋。

  纳迪娅3岁时就开始作画了。此前她从未经历过小孩子常有的涂鸦阶段,一起步,画出的图像便具有视觉现实主义的特征,有如原来就正规学过素描技法似的。纳迪娅最初画的大多是马,随后不论画马、画骑手,画的都不是真的马,经常是游艺场上的旋转木马,尽管她对这类东西实际经验很是有限:当地的大公园、诺丁汉著名的娱乐场“鹅市集”,她只去过一两次。她的灵感主要来自于图画书,尤其是那类根据摄影作品画下来的图画书。

  纳迪娅作画时始终只注意自己面前的画纸,根本不看别处,从不依照样板来画,就像是在描画她自己心中的图像。英国发展心理学家伊丽莎白·纽森曾长期跟踪观察和研究纳迪娅。她认为:“纳迪娅作画,灵感来自她曾看到过的图画和明显是实体的对象。但她画的时候,前面没有样板,也不曾有近期见过的样板。”另一位研究者洛娜·塞尔夫也说:“她画得惊人地快,大多不超过几分钟便画好了,把它扔在一旁。”

  纳迪娅绘画,虽然动作如此迅速,但专家认为,她画出来的东西,十分接近美术学院学生创作时的现实主义视觉,而不是典型的幼儿绘画。著名的英国画家格雷厄姆·萨瑟兰(1903—1980)称赞说:“(纳迪娅的)这些画,不仅显示出极大的精确性,从很多方面来看,都确实使我感动。”而且,她的画法也很特别。纳迪娅画人的时候,无论画人的手、足和身躯各部,都不依照常规,她会先在画纸左边画某个细部,然后远远地在右边画另一个细部,最后才将这些部分连结起来。例如画一匹马,她先是画马的脖子,随后画马的两只眼睛,到后来才回过头去画出整个马头的轮廓,再将马头的轮廓和脖子、眼睛巧妙完美地连合到一起。还有,纳迪娅画的时候,能极速将一根线条延伸出去跟另一根线条交搭,精确地接在那根线条的终点上,既不过头,也不会未到顶点就停下来,全都准确无误,不偏不歪。专家说,这表明她有良好的机械控制能力(motorcontrol)。而且她首次描绘一些东西时,如画一条腿搁到另一条腿上,根本无需临摹便能精确地画出来。她第一次描绘的题材和后来描绘的都同样的逼真。

  在纳迪娅被诊断为自闭症之后,家人曾给她作了深入的治疗,并从各方面对她进行帮助,特别是训练她如何运用语言。有一个阶段,她在语言沟通方面虽然有所提高,但也只能说些短短的电报式的句子。而她这时的绘画,无论是数量或是质量,却都下降了。到了青春期,她又重新画出极其流畅的现实主义的作品。她最多产的时期是3到7岁那个阶段。伦敦著名的伯利恒精神病医院的档案室里,至今还保存有两百多幅纳迪娅·乔梅恩的画,全都画在购物收据、笔记本内的衬页和从童书中撕下来的插图等碎纸片上面。

  通常都认为,一个人必须经过一系列常规的训练,才能画出现实主义的作品。纳迪娅似乎越过了这个阶段,而且她的作品也大大超过一般青少年的绘画,更何况绘画速度又如此之快,令人不解,甚至引起一些人的怀疑。

  哈佛大学波士顿学院心理学副教授埃伦·温纳(EllenWinner)看了纳迪娅的画后,对纳迪娅运用流畅的轮廓线条画出诸如马匹、骑手、驯鹿、鹦鹉和两腿交搁等像是文艺复兴时代的艺术家创作的、比较难画的现实主义绘画,感到十分惊讶。她在《重创的世界:艺术心理学》(InventedWorlds:ThePsychologyoftheArts,1982)中针对人们的怀疑,解释说:

  一种可能的解释是基于纳迪娅孤立于社会的事实。她与世隔绝,几乎没有语言和社交能力,便转向于绘画,作为一种交流的途径。不过这种解释的问题是,弱智和精神病儿童同样与世隔绝,却不能像纳迪娅一样绘画。而且,纳迪娅经常在她(以前创作)的画上面作画,她似乎无需以作画作为交流的一种方式。

  ……

  更为可能的一种解释是基于纳迪娅极其有限的概括、抽象和对事物进行分类的能力……

  虽然纳迪娅是最著名的,但她也不是唯一能显示出特殊绘画能力的自闭症儿童。多数自闭症奇才都已证明在数学、音乐或记忆上有特殊技能,不过也有一些这类儿童的才赋,像纳迪娅那样出现在视觉艺术上。……

  因此,纳迪娅的天才不能完全以自闭症来解释。或许是纳迪娅在视觉艺术的范畴具有一种先天的、可能是精神病人式的癖好。或许是具有如此的才赋,又缺乏理性认识的干预,才使纳迪娅能够在其他天才儿童未能画出现实主义的作品、成为艺术家之时,便能创作出令人惊异的视觉艺术。

  显然,对于自闭症儿童的天才及其神秘等许多问题,科学家至今仍然都没有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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